“虚假引文（hallucinated citations）”指完全虚构或存在明显错误的参考文献。近期发表在网站Research Information的文章指出，虚假引文并非单一问题，而是一个从“轻微不一致”到“完全捏造”的连续谱。有些参考文献可能只是DOI、页码或作者信息出现错误；而另一些则完全不存在于任何学术数据库中。尤其在生成式AI工具广泛参与科研写作的影响下，混合了真实与虚假信息的“拼凑引用”（Frankencitations）更难以被编辑与审稿人识别，从而为学术出版带来了更大的负面影响。

虚假论文“转正”之路

《柳叶刀》副主编 Sabine Kleinert 曾在去年表示论文中虚假引文数量已经处于泛滥的态势。今年5月，发表于该期刊的一项研究发现2023年1月至2026年2月发表的250万篇学术论文中，近3000篇生物医学论文含有虚假参考文献。其中2025年发表的问题论文数量是2023年的12倍，即约每458篇发表论文中就有一篇引用虚假文献的论文，在2026年前7周的已发表论文中，这个比例更是攀升至1/277。“虽然目前尚无定论表示这些虚假引用究竟来自AI生成还是人为编造，但引用问题高发的时间与AI写作工具的普及时间基本一致，足以说明生成式AI是重要诱因。”

《原子科学家公报》发表文章指出，目前主流学术数据库开始以各种形式提供“AI辅助搜索”功能，利用大型语言模型理解用户的问题并查找相关论文。其中部分学术平台能够通过识别文献的引用列表关联更多相关论文，这些论文可能尚未被平台数据库全文收录，但依然会出现在向用户提供的文献列表中。在检索冷门文献上，这项功能非常实用，然而它无法区分参考文献的真实性，从引文列表里抽取虚假引文信息同样会被当作真实文献条目存储在数据库中。这导致了两种情况：一方面，有些论文作者可能不会逐篇研读自己引用的论文，尤其当某篇论文主题十分契合但无从找到出处时，这篇文章更可能会被直接加入引文列表；另一方面，一些人通过在数据库检索核实AI工具提供的论文信息时，会发现数据库里确实存在这些虚假论文的记录。最终，这些虚假论文信息甚至其所属的虚假期刊成功“转正”，被更广泛地引用至其它文章。

“不存在的学术声誉增加了！”

来自佐治亚州立大学的助理教授Andrew Heiss在研究相关事件时发现，许多由AI生成的参考文献包含真实存在的学者和头衔，但文章的标题和期刊名称却是虚构的。这种引文的研究领域、关键词等信息与作者实际发表的研究成果十分相似，其真实性更加难以辨认。半真半假的引文信息还进一步破坏了研究者及其研究领域的引用链，被“引用”的学者可能被自己从未提出或发表的观点与言论影响学术声誉。

以假乱真的论文信息：一位领域相关的作者以及真实合作过的合著者+根据作者实际发表过的论文拼凑近似标题+标题规范的论文DOI格式+完全合理的期刊卷期页码

学者Ben Williamson就是这类引用现象的亲历者，他发现自己的被引文献中出现了一篇并不存在的文章，这篇文章的关键词与自己的研究领域高度重合，内容和所发表期刊却在不断变化，同时文章的合著者也大多是Ben真实合作过的学者。目前这篇文章已经迅速成为他被引用最多的文献之一，而且仍然在不断受到新的引用。这令Ben感到难以接受：相较工作多年所取得的学术成果，自己却因为一些从未撰写的内容获得了更多的认可，许多作者“宁愿引用我从未参与过的东西”。更让他担忧的是，有些知名学者在高排名的期刊上发表论文时也会引用这篇文章，他们会如何解读“自己”的观点或言论？据Ben的同事告知，他的学生也在作业中引用了这篇文章，这些被广泛制造和传播的虚假参考文献也让学生们陷入了诚信风险之中。

观念分歧与投稿禁令

目前学者们仍在讨论是否将虚假引文视为一种学术不端行为。例如作者可能在匆忙中使用AI工具格式化参考文献列表，忽略了人工智能可能已经对引用内容重新表述，改变了文献DOI或添加了虚构的参考文献——这种虚假引用并不影响论文的研究结果，且符合期刊对于作者披露使用AI工具的的规定。诚信专家Hosseini和生物伦理学家David Resnik则认为，如果综述和文献计量研究中的虚假引文直接支持了研究的发现和结论，那么就应该被视为等同于捏造数据的学术不端行为。

期刊出版商Sage、Taylor&Francis和Wiley的发言人在相关采访中表示，当论文中存在不影响论文结论的错误引用，并且该行为不属于严重的学术不端时，期刊可能会拒绝该稿件，或联系作者进行修正。Springer Nature称他们会撤回包含错误引用的论文。期刊Review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al Economy负责人则表示出更强硬的态度：一旦发现提交给期刊的论文中存在虚假引用情形，这些文章的作者不得再次向期刊投稿。

预印本平台也开始针对性治理相关现象。物理科学领域预印本平台arXiv已经宣布，若发现投稿中包含由AI工具生成的虚假引用内容，未来一年内相关研究人员将被禁止在该平台继续发表论文。该禁令同样适用于其他有确凿迹象表明使用了生成式AI且未仔细核查稿件的作者。心理学预印本平台PsyArXiv和社会学预印本平台SocArXiv则声明将永久封禁提交AI生成内容的作者。

在大语言模型广泛应用的初期，有人已经预见未来AI工具可能落入自产自销的循环中，但在以严谨和求真著称的学术领域，人们更多地视其为一种AI笑话。2023年，软件工程师兼技术专家Anthony Moser发表帖文：“试想未来有老师用ChatGPT制作教学大纲，让学生阅读那些不存在的书籍。不过学生们没发现这个问题，因为他们用ChatGPT总结书籍内容或撰写论文。”今年，他重新分享了这篇帖子，评论道：“真希望这件事要再过很久才会变成现实。”

[1] The fake citation landscape: examples from the wild

https://www.rollingstone.com/culture/culture-features/ai-chatbot-journal-research-fake-citations-1235485484/

[2] Hallucinated citations are polluting the scientific literature. What can be done? - Nature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6-00969-z

[3] Fabricated citations: an audit across 2·5 million biomedical papers

https://www.thelancet.com/journals/lancet/article/PIIS0140-6736(26)00603-3/fulltext

[4] One in 277 PubMed-indexed papers in 2026 shows fabricated references, says analysis

https://retractionwatch.com/2026/05/07/one-in-277-pubmed-indexed-papers-in-2026-shows-fabricated-references-says-analysis

[5] How AI use in scholarly publishing threatens research integrity, lessens trust, and invites misinformation

https://thebulletin.org/premium/2026-03/how-ai-use-in-scholarly-publishing-threatens-research-integrity-lessens-trust-and-invites-misinformation

[6] AI Is Inventing Academic Papers That Don’t Exist — And They’re Being Cited in Real Journals

https://www.rollingstone.com/culture/culture-features/ai-chatbot-journal-research-fake-citations-1235485484

[7] Frankencitations Ravage the Academic Countryside

https://www.insidehighered.com/opinion/columns/just-visiting/2026/05/06/what-happens-when-fake-citations-layer-bs-bs

[8]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6-01595-5

Researchers who use hallucinated references to face arXiv ban